界面新闻记者 | 安震
银行业零售业务正在经历结构性变化。
(资料图)
界面新闻记者梳理上市银行半年报发现，A股六大行及9家股份制银行中，只有建设银行（601939.SH）、农业银行（601288.SH）和邮储银行（601658.SH）零售贷款余额保持了增长，其余银行零售贷款均有不同程度收缩。
变化趋势是，一方面，传统零售资产仍然承压，住房按揭贷款延续收缩态势，信用卡贷款普遍下降。另一方面，个人经营贷、消费贷等新型零售资产正在接棒，同时银行业普遍面临资产质量压力。随着银行管理的个人客户金融资产（AUM）的较快增长，财富管理逐渐成为更加重要的增长来源。
对于银行业而言，零售业务过去依赖房贷等资产规模扩张盈利的模式一去不复返，逐步转向“贷款结构调整+客户资产经营”的财富管理新模式。如何在规模换挡的同时守住资产质量，将成为下一阶段零售转型的关键。
房贷持续退潮，零售贷款 “换挡”
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住房按揭贷款是银行行零售业务最重要的压舱石。规模大、客户稳定、资产质量相对较好，使房贷成为银行扩大零售资产的重要抓手。而国有行个人按揭长期占据按揭总量超六成，因此是观察个人房贷业务的理想样本。
进入2026年，房贷对零售贷款增长的贡献进一步下降。从半年报看，住房按揭贷款余额普遍较年初下降。
其中，工商银行（601398.SH）6月末个人住房贷款余额5.74万亿元，较年初减少约1352亿元；建设银行个人住房贷款余额5.92万亿元，较年初减少约1349亿元；中国银行（601988.SH）个人住房贷款余额3.91万亿元，较年初减少约761亿元。交通银行（601328.SH）住房贷款余额1.40万亿元，较年初下降398.56亿元，降幅2.76%。
数据显示，六大行个人房贷余额较上年末合计减少5100亿元。与房贷形成对比的是，个人经营贷和消费贷正在成为新的增量来源。
工商银行个人消费贷款上半年增加1096亿元，增长22%；个人经营性贷款增加1237亿元，增长6.4%。建设银行个人经营贷款达到1.45万亿元，较年初增加约1391亿元；个人消费贷款达到8068亿元，较年初增加约1027亿元，增幅14.43%。
中国银行今年上半年个人消费贷款余额5796亿元，较年初增长12.38%；个人经营性贷款1.08万亿元，较年初增长4.37%。
9家A股上市股份制银行个贷余额亦较上年末均出现下降，招商银行（600036.SH）行长王小青坦言：“在当前信贷需求减弱，尤其是个人贷款风险阶段性处于高位的情况下，招商银行不简单追求规模扩张，而是更加注重质量、效益、规模与结构的均衡发展”。
数据显示，招商银行个人贷款余额36800.28亿元，较2025年末减少401.63亿元，下滑1.08%。
作为业务体量的担当，国有行业务开展并不轻松，一位资深国有银行管理层对界面新闻表示，银行传统的获客逻辑已经逐步失效，过去是开门等客，零售贷款依靠住房按揭快速做大资产规模的模式已经发生变化。十几二十年前，我们研究的是网点如何提高交叉获客的能力，由于技术发展，80后、90后、00后消费习惯发生的变化，未来零售贷款不能仅仅依靠个人按揭，增长更多需要依靠消费、经营等真实融资需求，同时更加注重客户质量和资产收益。
这意味着，未来零售贷款竞争可能不再是单纯的“谁的余额增长更快”，而是转向“谁能够找到更优质的客户、定价更准确、风险控制更有效”。
零售风险仍是行业共性问题
伴随房贷等低风险资产占比下降，消费贷、经营贷等业务的风险表现也需要高度关注。
15家银行中，除平安银行（000001.SZ）零售贷款不良率维持稳定，其他银行零售贷款不良均有不同程度上升。
比如，工商银行个人贷款不良率升至1.77%，较上年末上升0.19个百分点。交通银行的零售风险变化更加明显，6月末个人贷款不良率达到2.02%，较年初的1.58%上升44个基点；其中住房贷款不良率1.16%，信用卡不良率3.80%，个人经营贷款不良率2.50%，均较年初有所上升。
交通银行副行长顾斌在业绩会上坦言，近两年银行个人贷款不良率和逾期率普遍上行，交行也面临这一压力。“今年以来，受借款人还款能力与还款意愿等多重因素影响，个人住房贷款、个人经营贷和个人消费贷的不良率有所上升，但增幅已呈放缓趋势。
邮储银行副行长兼首席风险官姚红在业绩发布会上对界面新闻等媒体坦言，由于邮储银行零售业务占比较高，受外部环境影响，该行资产质量面临一定结构性下迁压力。截至6月末，邮储银行不良贷款率、逾期率和关注类贷款占比分别为1.00%、1.38%和1.73%，均较上年末有所上升。
股份制银行中，作为“零售之王”的招商银行也不例外。截至2026年6月末，招商银行零售不良贷款余额428.32亿元，较上年末增加32.48亿元；不良贷款率1.16%，较上年末上升0.10个百分点。
招商银行副行长兼首席风险官徐明杰在业绩交流会上指出，尽管我们零售贷款质量还处在一个较优的水平，但是零售贷款质量承压也是客观事实，加之零售贷款占比较高，相对而言也会显得压力更大一些。“当前在经济结构转型、房地产市场调整的背景下，部分客户的还款能力和意愿受到一定影响，该行判断零售贷款风险仍处在上升的形势当中。”
事实上，个人按揭业务中，银行通过抵押物、稳定收入和长期还款周期形成相对成熟的风险控制体系；而消费贷、经营贷面对的则是更加分散、更加复杂的客户群体。尤其个人经营贷与小微经营主体高度相关，经济环境变化会更加直接地传导至借款人的现金流。
不过，从业绩发布会上的表态来看，面对零售风险上升的行业共性问题，各家银行也给出了应对措施。
建设银行副行长李建江对界面新闻表示：下一阶段，一方面做优增量，优化信贷投向和客户结构；另一方面稳控存量，对重点区域、重点客户和重点项目开展前瞻排查和分层化解。
财富管理“突围”
如果说零售贷款结构调整代表着资产端的变化，那么AUM快速增长，则代表着国有大行零售业务经营逻辑的另一重变化。
从半年报情况来看，15家银行零售AUM全部正增长，这与部分银行利润下降形成反差。而拖累利润的主要因素也是由于资产质量压力造成的信用减值损失。
从增速来看，浙商银行（601916.SH）增速超过20%断层领先，中信银行（601998.SH）、招商银行、民生银行（600016.SH）增幅普遍超5%。国有行AUM虽然基数较大，但仍维持了增长。
值得注意的是，各家银行AUM统计口径略有差异，部分银行AUM统计口径纳入市值因素。
一位国有行人士对界面新闻表示，过去评价一家银行零售业务强不强，市场往往首先看个人存款、个人贷款和信用卡规模。如今，AUM正在成为越来越重要的观察指标。从这个角度看，AUM、财富管理客户数量、客户活跃度、客户综合贡献度，可能会逐渐成为衡量国有大行零售业务成色的新指标。
从头部银行半年报数据来看，AUM座次并未发生变化。
工商银行稳坐第一把交椅，零售AUM达到26.5万亿元；农业银行紧随其后，为25.69万亿元；建行位列第三，零售AUM为24.05万亿元；之后是邮储银行、中国银行和交通银行。从增速上看，多数都超过了4%。
其中，邮储银行6月末管理个人客户资产达到19.18万亿元，较上年末增长4.81%；与此同时，个人理财客户数较上年末增长23.57%，富嘉及以上客户达到747.62万户，较上年末增长10.59%。上半年手续费及佣金净收入同比增长12.20%。
从增速来看，交通银行AUM增长也较为突出，6月末管理资产达到6.32万亿元，较年初增长约5.8%。这意味着在零售贷款增长承压的情况下，客户资产仍然能够保持较快增长。
前述管理层表示，零售的压舱石地位体现在三方面。一是资本效率高，按内评法计算，零售资本占用比对公业务少70%，也就是说同样资本占用，零售放款能力是对公的三倍；二是零售业务的利润稳定机制，财富管理、支付结算等服务场景带来的中收能够降低息差的影响。三是资金主场机制，有了庞大的客群后，居民存款的低成本资金就源源不断地存入，而且一旦维护好，客户关系也会非常稳固。
事实上，这也是当前银行净息差承压背景下的现实选择。
2026年上半年，银行业整体盈利出现改善，但推动因素更多来自负债成本下降等因素，贷款需求仍然偏弱。在这种情况下，财富管理的重要性自然上升。
民生银行副行长张俊潼表示，未来五年将继续坚持零售业务作为优先发展的长期性、基础性、战略性业务定位不动摇，打造获客及经营的高质量零售获客体系、资产负债一体化经营的全生命周期经营体系，以及“AI+零售”的数字化经营管理体系。
邮储银行副行长徐学明表示，近年来商业银行零售业务面临较为严峻的挑战，“在竞争激烈的红海中，零售业务如何寻找新的突围方向？我们认为，财富管理正是一片绿洲。邮储银行已明确将打造非息收入第二增长曲线，作为业务转型发展的目标。”
财富管理业务重要性愈发凸显，银行正在从过去的“卖产品”向“做配置”转变。
中国银行半年报显示，该行持续构建全市场、全集团产品货架，并利用资产配置模型结合客户风险偏好和市场环境提供配置建议；截至6月末，代销个人理财产品2547只、代销公募基金产品5335只。上半年个人客户财富管理相关收入同比增长22.82%。
不过，一位国有行个金部门人士对界面新闻坦言，财富管理竞争将从产品销售转向资产配置。过去银行财富管理很大程度上依赖理财、基金、保险等产品代销，未来竞争重点会逐渐转向“帮客户怎么配”。也就是说，银行不再只是告诉客户“买什么”，而是根据客户年龄、收入、风险承受能力、资金期限等因素，提供存款、理财、基金、保险、养老金等组合方案。行业目前也正在从规模竞争转向资产配置和综合服务能力竞争。
“另外，随着AI等技术的发展，客户画像、智能资产配置和客户行为分析，可以实现更加精细化的“千人千面”。资产规模庞大的国有行不能满足于只服务高净值客户，而是进一步覆盖大众客群。通过客户分层，把更加个性化资产配置方案提供给普通客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