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工换食宿，“义工旅行”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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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旅行者称被骗被骚扰，有民宿老板称遭爽约
近日，社交媒体上流行一种“义工旅行”的生活方式，以很少的花费就可以在一座城市短暂生活：住在民宿中，帮民宿接待客人、打扫卫生，店家提供食宿，剩下的时间留给自己。通过“以工换宿”的方式，让对远方的向往以低成本的方式触手可及。与通常面向公益服务的义工不同，这种方式更接近劳动与食宿的交换。
然而，社交平台上，看上去很美的“低成本旅居”分享，与“骗局”“跑路”等吐槽关键词交织。王女士(化姓)告诉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自己用劳动换来的住宿其实是民宿中的仓库，而“帮忙”还延伸到餐饮服务，她还称自己遭遇老板骚扰，与同伴设法离开。不仅如此，一些民宿老板则抱怨义工中途放手不干，不守契约。很多年轻人原想通过换宿，在心中的目的地过上自由的生活，可当所谓“弹性工作时间”变成随时待命，食宿费省下了，但走出民宿、看看当地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从酒后搂抱到深夜敲门，她和同伴逃离民宿
2023年至2024年，毕业不久的王女士曾在多地做过义工。那时她时间充裕，不喜欢频繁更换住处，通常会在一个地方停留至少一个月，通过劳动换取食宿，既能减少开支，也能延长旅途，这是义工旅行吸引她的地方。在此期间，王女士通过招募信息，联系到黄山一家民宿。据她回忆，出发前，她曾询问工作内容和住宿条件。老板说，保洁不在时帮忙即可，并承诺安排双人客房。为了解住宿环境，她还特意索要了照片。但抵达后，她却被安排住进仓库，实际住宿环境与所承诺的相去甚远，工作也并非偶尔“帮忙”。
据王女士回忆，门店名义上时间“弹性”，实际上却要“随时待命”：没事时可以休息，一旦有事，再晚也要处理，实际工作时间很难量化。平日整理布草、收拾客房，基本由义工承担，民宿还经营着面试时未提及的餐饮服务。客人留下吃饭，她们就要清理餐桌上的酒瓶、处理厨余，反复拖洗地面的油污，有时还得去厨房帮忙。“帮忙”究竟包括哪些事情、做到什么时候才算结束，都没有明确规定。即使暂时闲下来，也很难确定接下来的时间能否由自己支配。原本想在工作之余出去走走，最后却只能围着店里的安排打转。
工作和住宿与约定不符，已让她心生不满；老板此后的举动，则让她开始担心起自己的安全。王女士称，一次酒席前，老板让几名女义工化妆后去陪客人。她们最初以为，只是与大家坐在一起聊天，到了席间才发现，在场的几乎都是老板的男性朋友。几个人坐在那里很尴尬，既不知道如何应对，又想着酒席结束后还有餐桌、地面需要收拾。酒席结束后，老板搂住她和另一名女义工，要求两人在他的脸颊上亲一下。“你不可以这样子！”王女士愤怒地推开了对方。
此后不到一周的一天深夜，王女士被敲门声惊醒，门外是民宿老板。她没有应声，随后听见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还好我锁门了。”王女士说，这是她当时第一反应，但随即她又想到老板手中还有总钥匙。门虽然锁着，但恐惧和不安仍然让她一夜未眠。接连发生的事情，让她们坚定了离开的念头。但民宿位于山中，交通不便，几个人需要提前安排出行。王女士说，她担心老板拖着不让走，后来与同伴联系了其他店家，趁老板离店期间，请对方将她们接走。
牵线“诗和远方”，义工旅行纠纷谁来管？
王女士在黄山的义工机会，来自“袋鼠青年义工旅行”公众号。平台创办者曾在文章中介绍，自己赴四川做义工后，希望把体验异地生活、结识伙伴的机会分享给更多人。近日，平台工作人员向记者表示，目前主要依靠爱心人士捐款维持运营，推荐民宿、制作招募推文不向店家收费，虽然义工旅行可以降低出游成本，却不能期待与自费旅行同样的自由。
工作人员介绍，申请者自行联系店家、发送简历、视频面试，确认接待后再订票、签安全责任协议。不过，谈及协议的约束力，工作人员表示，由于现阶段缺少针对义工旅行的专门法律，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相当于我们自己做了一个平台的要求”。这份协议主要为平台介入纠纷提供依据：双方出现分歧后，由平台出面协调、协助换店，或停止为相关店家发布招募信息。
对于店家的选择与审核，工作人员称，在平台设有地方分站的城市会实地了解，其他地方依靠有过义工经历的义工推荐，再根据反馈更新文章和评分。记者浏览公众号的“袋鼠民宿反馈”合集看到，平台发布用户投稿和店铺评分，并设置现金奖励鼓励分享体验。工作人员表示会保护投稿者隐私，店家如有改进，也可提供事实，重新获得招募帮助。
对于到店后住宿与约定不符，他称会协调调整；无法调整时，要求店家提供四天免费住宿，并帮助义工寻找下一家。客人对义工实施性骚扰时，店家须帮助解决，涉及店家性骚扰，则拉黑店家、删除相关招募信息。
以工换宿，情怀之外还有权利与责任
民宿也有自己的苦恼。“半个月前定好的义工，其间好多个五月想来的都拒绝了。”大理古城客栈的经营者告诉记者，她经常会遇到放鸽子的行为，给已经约好的义工保留名额，店里没有再接收其他申请。可等到约定到店的日期，对方却取消了行程，“有些人没有契约精神，你不问，他们甚至不会告诉你”。对于这类爽约，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郑刚表示，店家可以依据双方约定主张赔偿，但需要举证实际损失。
郑刚指出，为经营性民宿提供劳动、换取食宿，与公益性质的志愿服务不同。具体属于劳务关系还是劳动关系，应结合管理方式、劳动内容和报酬安排等实际情况判断。“无现金工资、未签劳动合同不影响定性，认定看实际用工事实。”签了协议，也不意味着店家可以免除所有责任。对于协议中将休息日、非工作场所发生的人身损害归由义工自行承担的条款，郑刚指出，店家不能据此免除因自身过错，或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的责任。
招募时说好的住宿、工作，同样不能到店后随意更改。郑刚表示，招募帖、微信聊天及面试中的承诺，可以作为认定双方约定内容的依据。擅自改为仓库住宿、增加餐饮工作等，义工可以主张违约救济；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基本条件缺失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时，可以依法解除合同。遭遇性骚扰，还可追究行为人的侵权责任，情节严重的可报警处理。同时郑刚指出，免费提供信息，并不意味着平台无需承担责任。平台既然参与推荐、承诺协调，就应对自身行为承担相应责任，不能在出现纠纷后，仅以免费提供信息为由置身事外。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见习记者 何子尧
